凡煙小說

見不得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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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不得光

沒過多久他們就開始馬不停蹄地跑映後了。其中涵蓋了不少城市,一天下來能安排三場左右。

這是季聞頌和盛凡謙第一次以線下的形式面對觀眾,他們穿上劇組統一的宣傳短袖,都是新人沒有任何經驗,對於所有的采訪和提問,也只會如實交代,這時的他們大概和圓滑扯不上關系。

開始的幾場都還算順利,大多數問的也都是和電影相關的,比如怎麽理解人物,第一次演電影有沒有壓力等等,回答起來並不會叫人為難。

在進行到第十場的時候,有一個記者問了這麽個問題:“兩位演員有沒有入戲太深,走不出來,分不清角色和現實?”

說得很委婉,但問的是什麽意思,大家心裏都清楚,現場伴隨著一些開始起哄的聲音。

大多時候,是盛凡謙話比較多,他很會調節氛圍逗大家開心,但這次,盛凡謙出現了短暫的停頓,他不擅長說假話,說實話就更加不可能了。

到這時,他才真正發覺,他和季聞頌的關系是見不得光的。

沒等盛凡謙回答,季聞頌已經拿起了話筒,他說:“我們已經下戲了。”

下戲了。

很好的回答,但不知道為什麽盛凡謙心裏開始隱隱作痛,他笑著回應:“是的,下戲了。”

季聞頌沒有去看盛凡謙,繼續回答道:“在演電影之前,我們也在學校經歷過專業的學習和訓練,所以不會出現這種情況,但我和盛凡謙是很好的朋友。”

季聞頌把握著分寸,讓他們兩個的關系在大眾面前呈現出最良性的、對彼此最有利的狀態,回答得幾乎滴水不漏。

季聞頌面上從未顯露半分,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有多麽無法言喻,一種很空的感覺,好像怎樣都無法被填滿的空。

跑映後的這些日子,季聞頌和盛凡謙私底下幾乎沒有見過面,季聞頌是故意的,而盛凡謙這時候也開始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份感情,他感到無措。

在他以往的那麽多年裏似乎沒有什麽不如意的事情,一切都太過順利。

所以不管面對什麽事情,盛凡謙都要比季聞頌大膽,他想不了那麽多,他只是想讓季聞頌知道,在他面前,季聞頌不必權衡結果、在意得失,可以大膽一點,可是他突然意識到,自己憑什麽讓季聞頌大膽,盛凡謙覺得自己十分沒用。

他想,或許自己應該學會放手。

可是他做不到。

夜晚,悶熱的空氣總是讓人覺得煩躁。季聞頌自己走在江邊,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,與北京大有不同,可他無心欣賞,只是想一個人這樣子放空地走一走。

雖然現在他也稱不上什麽大紅大紫,但電影正處在熱映中,走在路邊被人認出的概率還是挺大的,所以季聞頌穿了一身很低調的黑,還帶了個口罩,沒有做造型的頭發十分柔順,垂在額前遮住一些眉毛,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,這雙眼睛中和了他高挺的鼻子和緊致的下頜帶來的鋒利,口罩遮住大半,倒讓他生出幾分乖巧的感覺。

雖然全身都包裹得很嚴實,可優越的身形還是惹得不少姑娘頻頻回頭。

姑娘...

季聞頌其實很早就知道了自己不喜歡姑娘。他無法對女生產生感覺和欲望,他很欣賞女孩子們內心的細膩,可他知道那不是喜歡,他喜歡男生。

起初季聞頌其實並不是很能確定,難道自己真的喜歡男生嗎,雖然心中的答案已經很明晰了,但直到當時的他遇見了祝文緒,他才真正確定自己喜歡男生。

祝文緒是他們中學的美術老師,二十多歲,為人溫和有禮,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,學生們都很喜歡他,但季聞頌的喜歡卻有些不一樣,一方面他覺得自己十分無恥,竟會對自己的老師有感覺,另一方面,他終於確定了自己喜歡男生,生出了一些名為“異類”的恐慌。

後來,季聞頌覺得自己對祝文緒的喜歡有一部分是從小缺失關愛的表現,祝文緒對學生總是溫柔的、和善的,讓人感到舒服和安心。

除了祝文緒少有的幾次在課上為季聞頌修改畫面,步入高年級後,取消了美術課,他就再沒遇見過這位老師。

自己喜歡男生的這個秘密,季聞頌一直隱藏得很好,大概也是因為季聞頌總是喜歡和人保持距離,不給別人想要了解他的縫隙。

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是陸與,這人很高調,全班都知道他喜歡男生,他從不避諱,那個時候自然有些同學是沒法接受的,但陸與似乎並不是很在乎。

陸與對季聞頌說過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同類,但他告訴季聞頌表明自己不會亂說,於是季聞頌也算是多了個這麽“同類”的朋友。

有一次陸與心血來潮問季聞頌說:“你和男的睡過沒?”

陸與問得十分直接,搞得季聞頌都有些不好意思:“沒有...”

“不是吧哥們,這血氣方剛的年紀,你長得這模樣,難道就沒人主動約你?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個?”

季聞頌趕快拒絕了,陸與大概覺得季聞頌和自己不是一類人,也就沒再說什麽,後來季聞頌聽陸與說:“男的和男的之間,性絕對是排在第一位的,愛嘛...不好說,大多數都是爽就完了。”

再後來季聞頌認識的人多了,就越發讚同陸與這話,但季聞頌做不到陸與那麽風流,他還是渴望真心、渴望一段長久的關系、渴望能夠遇見那麽一個人。

然後他遇見了盛凡謙。

自己總愚蠢地認為能夠抓住命運,可命運卻不知在何時會給你開一個看似無關痛癢的小玩笑。

他抓不住命運,也抓不住盛凡謙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,江邊的人漸漸變少,只剩下那麽零星的幾人,季聞頌往前走了走,到了一處無人的空地,摸出了口袋的煙。

季聞頌其實是不抽煙的,但他的朋友們總是告訴他壓力大的時候來一根很解壓,鬼使神差的季聞頌今天買了一包。

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,從煙盒中拿出一支,接著放入口中輕咬著,打火機點燃瞬間的火花照亮了他的臉龐,接著又融入了黑色的夜,季聞頌吸了一口,煙香夾雜著玫瑰香留在口腔,吐出的一絲煙霧在空中飄散。

好像是有那麽點作用。

回酒店的路上,季聞頌遇見了一家本地特色的甜酒釀,他猶豫了一會,還是買了一杯想要回去給盛凡謙嘗嘗。

季聞頌心裏想,這樣不算越界吧,只是以朋友的身份。

在各地路演期間季聞頌和盛凡謙都是統一安排的酒店,一人一間。

季聞頌回到酒店,敲了敲盛凡謙房間的門,他聽見盛凡謙的聲音:“誰啊?”

“是我。”

等了幾秒鐘,門被很快地拉開了,盛凡謙看起來已經洗完了澡,發絲還垂著些水珠,有些意外的模樣:“聞頌啊...怎麽了嗎?”

季聞頌看起來沒什麽明顯的情緒:“沒事,這個給你。”

盛凡謙接過季聞頌手中的甜酒釀說了聲謝謝,兩人就這麽站在門口,而後季聞頌開口:“那我走了,早點睡。”

就在季聞頌轉身的瞬間,盛凡謙突然拉住了季聞頌的手腕,季聞頌明顯楞了一瞬,盛凡謙好像突然清醒了似的又將手拿開。

兩人目光對視,盛凡謙低了低頭,似乎想說什麽,但最後只是喃喃道:“那個...早點睡,明天要不要一起在酒店吃早餐?”

季聞頌頓了頓,慢慢地說:“還是不了吧。”

“好,那明天映後見。”

“嗯,好。”

盛凡謙看著季聞頌越走越遠的背影,接著退回房間關上了門。

季聞頌聽到聲音後,回過頭就那樣站在原地看了幾秒,接著走進了電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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